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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創舊文

黑色的貓和茶色的狗

街道上不見人影，只剩下三三兩兩的路燈彼此陪伴。

儘管時代的變遷讓某些地方處於不夜城的狀態；但是對於許多地方，尤其是住宅區的人們來說，深夜仍然是屬於萬物寂靜的時刻。

而打破寧靜的，是急促的煞車聲和男人匆忙的腳步聲。

正當男人衝到門前準備掏鑰匙開門之際，門打開了。

是平野龍一開的門。

「歡迎回來。」

「…用詞不對吧。」褚師有些愣了一會，接著發洩似的把外套和手中的器材都塞到對方懷中，「下次不要打那種簡訊給我。」

「抱歉，讓你擔心了。」龍一把手中的器材擺在桌上，然後把外套掛上了衣架，順了順上面的縐褶。「那時候手機快沒電了，只好很扼要的告訴你。」

「你那個不算扼要吧，那根本就像詐欺！」

「有這回事？」

「『HELP, COME ASAP』，這是你簡訊的內容。」

褚師怨恨的瞪著對方，突然覺得他這個摯友有時令人火大的讓人很想狠狠的咬上一口。

「──回到正題，」褚師搖搖頭，低頭帶上手術用的白色膠膜手套。「你又帶了什麼動物回來？」

「貘，你講的好像是我成天撿動物回家。」

「你知道就好。動物呢？」

「嗯…」不知為何，說到這裡時，龍一的微笑顯得有些微妙，「希望你不會太驚訝。」他領著褚師走進了客房。

「放心吧，還有什麼我沒──」褚師看著面前的景象，像是突然被奪走聲音無法言語。

「…那是什麼？」

「女孩子。」

「廢話！」

褚師轉身想揪住龍一的衣領，無奈於對方身高的差距和閃躲的技術而撲空。

「雖然我知道你喜歡亂撿動物，但是我沒想到你這次連人都撿回來了！」

「小貘──別這樣生氣，其實這也不是頭一遭，不是？」

「根本不一樣！你這是誘拐女孩子！」

「…這點你就說錯了，是這人跟我求救的。」龍一一臉無辜的表情，表示自己沒有選擇。「小貘，如果是你，你忍心無視一個女孩子的求救，就讓她這樣倒在路邊？」

這種事情要說清楚，畢竟評價可是兩極的。沒得到對方的感謝也就算了，要是被人認為有戀童癖（雖然要講那女孩是兒童也太牽強了點。）也未免太冤了點。

褚師不準備回答這種問題，「再用這種口氣叫我的名字，我就要走了。」他一邊檢查女孩子的傷口，「跟你說過幾次了，別在前面加個小字。」那會讓自己有種被人馴養的感覺。

「呵呵，想必大家都以為褚師只是你的代號，而沒有人想到其實是你的姓氏吧。而你也從不糾正別人的原因…也不是為了神秘感，而是名字實在是……」龍一說著說著，嘴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。

「很閒嘛。」把麻煩丟給我就輕鬆了？

「還好。」

「要不要試試看我縫合的技術？保證又快又牢。」褚師拿出手術針作勢靠近，準備一勞永逸。

開玩笑，雖然明白自己不會真的動手，但是氣勢上絕不能輸。

識時務者才能保命。龍一乖乖舉起雙手投降，一臉認真的表示，「是的，依大人的願望，小的閉上嘴巴。」

有時候實在搞不懂這傢伙，明明平常是如此成熟穩重，有時候在他面前卻……

褚師啐了一聲，轉身回去處理正事。

「有空說話不如多做些正事，我可不是來看屍體的。」

經過一番檢察，褚師發現女孩身上除了大小擦傷以外並無大礙，就單純只是睡著而已。他才打消了要帶女孩回診所的打算，決定只做些簡單的醫療處理。

話雖如此，褚師還是忙碌了一陣子，等事情告一段落時，也過了一、兩個小時。

當褚師一臉疲累的坐在沙發上時，背後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，「辛苦你了。」

褚師轉過頭，正是剛才不知跑去哪裡的龍一，兩手拿著兩杯熱可可。

「你知道就好。尤其剛剛還有人不負責任的跑掉，讓我更累。」褚師接過杯子，慢慢的喝了一口。

「我想你大概晚上又沒吃，所以才去廚房弄點東西。」

「…不管如何，下次要是你再亂撿東西回來要我醫治，我就要跟你收費。」

「貘，謝謝。每次都麻煩你…。」龍一回到餐廳，把碗盤一個個擺好，「但是我當下也只有想到你。」

褚師聽到後只哼了一聲，默默走到餐桌旁並坐了下來。

「既然你這樣說，我就吃一些吧。」

「請慢用。」龍一露出笑容，愉悅的說。

※

吃飽飯後，褚師坐在沙發上啜飲著溫熱的清酒。讓溫熱的液體伴隨著淡淡香氣經由舌頭流過喉嚨，最後溫暖著整個胃袋。

「…你的廚藝還是這麼的好。」

「謝謝，你喜歡就好。」

褚師低頭又喝了口酒，半瞇著眼睛，對站在陽台的龍一發問。

「說真的，那個女孩究竟是哪裡撿來的？」

龍一拿著一罐啤酒，趴在陽台的欄杆上，讓夜晚的涼風吹拂過他的臉。

今晚的夜空很乾淨，只有一輪亮得過分的明月掛在天空上。

龍一嘆了口氣，轉過身子，半倚在欄杆上。

「這事說來話長。」

「那就請長話短說，看在我也有出力的份上。」

看樣子這話題是沒法跳過了。龍一心中默默又嘆了一口氣，開始思考該如何講解這一切。

不知道要是講實話，貘會不會認為我在欺騙他？

畢竟，這件事對平常人來說有點超越現實。

沉默了一會，終於緩緩開口。

「你知道我一週會有一兩天開車出去晃蕩，今天就是那個日子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在新月湖那邊附近停車，準備徒步過去，觀賞一下夜晚的湖面風景。」

「只是這樣？不是去撿受傷動物？」

龍一聽到褚師的吐嘈，只是苦笑了一下，「後來經過一家櫻花開的十分豔麗的住戶，我就停下來欣賞。沒多久就聽到一陣倉卒的腳步聲傳來，我一回頭就──」

「就看到那個女孩跑來跟你求救？」

「嗯──大概是這樣。」除了一剛開始是我先把她藏起來的以外，大致上是對的。

「『大概』？」

「就是總括來說沒有錯的意思。」龍一走回客廳，也跟著倒了一杯，「她跌跌撞撞的跑過來。在她跟我借手機的同時，有兩三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正在靠近，讓這女孩子非常慌張的跟我求救。結果我就帶著她躲藏起來…」

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關係，褚師的臉顯得有些陰鬱。

「貘？」

褚師的聲音淡淡的，像是談論天氣，也像是說夢話一般，「世界上恩將仇報的人這麼多，你不怕？」

今天還是朋友的兩人，也許明天就會因為生存或是利益而背叛對方，更別說只有片面之緣的陌生人。為什麼要做這種無償、甚至可能會危害自己的事情？

「謝謝你替我擔心。」

龍一看著躺坐在沙發上的褚師，被酒液沾濕的嘴唇和微醺而透著粉色的臉蛋擺出陰鬱表情，莫名的想笑。當然，他不會做出如此無禮的事情。

像是在安撫對方一樣，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，「我了解的，其實我也是看人的，你就放寬心吧。」

褚師輕輕哼了一聲。